【天下ESG】遠東集團旗下的東聯化學，十年來從單一原料衍生出近400樣產品，更是台灣第一家用捕捉的碳，做成半導體製程用二氧化碳的企業，接著還要做「二氧化碳的百貨公司」，他們如何排除萬難也要轉型？徐旭東在董事會的一席話，又如何加速轉變？

東聯化學是台灣第一家用「碳捕捉」的碳，做成半導體製程用二氧化碳的企業。圖片來源：王建棟攝
 

東聯化學林園廠區協理陳威廷20多年前剛到職時，公司只做一種產品。這家十大建設時期成立，經營之神王永慶想投資的公司，很長的時間只用環氧乙烷（EO）做成乙二醇（EG），這是人造纖維、工程塑膠、保特瓶等產品原料。

就像公司只做一種麵包，而且機器還是全自動的，只要盯著它運作，有問題再處理就好。「日子好過的很，」他說。以前大概只有十個客戶，兩天就能把全部客戶都跑完。

但現在，東聯客戶超過400多個，而且不只乙二醇，已有多達380項產品。

更厲害的是，他們20年前就開始把化學品製程的副產品二氧化碳捕捉下來，做成化學品，如今還切入電子級二氧化碳，成為半導體先進製程的新供應者。去年底這座二氧化碳純化工場落成投產，是台灣第一家量產，硬是跑在長春與南亞前頭。

（王建棟攝）

「好日子結束了」產品從1種變成380種

產品從一種到380種，驅動東聯改變的原因是中國石化業。十年前中國大陸石化業崛起，巨量生產，好日子結束了，別的不說，光是EG產能，一年超過5000萬噸，全球需求才3500萬噸。東聯首當其衝。

董事長徐旭東意識到危機，特別延攬正從其他化學公司退休的蔡錫津加入東聯。

接獲新職邀請，蔡錫津的第一個反應是，大陸一旦開出EG產能，「未來必然賣一噸賠一噸，」註定賠錢的生意有什麼好做的，除非轉作高毛利的特用化學品。

然而，從單一量產掛帥的產品要轉做多樣特用化學品，從商業模式、客戶對象、人才需求都不同，一旦要做，勢必是一場長期的轉骨大作戰。蔡錫津決定接下挑戰。蔡錫津坦承，東聯大宗產品做了將近40年，要改為少量多樣，困難重重。不僅能力要升級，人力要升級，扭轉企業文化更難。

東聯化學總經理蔡錫津帶領東聯轉型，從單一產品改做特用化學品。（黃明堂攝）

舉例來說，過去以來，亞東預拌混凝土都是外購添加劑，幫混凝土加速凝結，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。幾年前一次董事會，徐旭東得知此事後，問道，「集團自己就有東聯化學，幹嘛讓別人賺？」
 

徐旭東一句話，讓亞東跟東聯埋頭研究一年多，成功開發出混凝土添加劑，東聯就此跨足建築化學品領域，如今客戶遍布台灣、東南亞、歐洲與土耳其等國。

老闆鐵了心要轉型，全公司會從上到下動起來。

工研院材化所副組長許希彥，跟東聯化學從10年前開始合作，研究如何用東聯的主力原料EO，生產出加在風力葉片環氧樹脂裡作為固化劑的聚醚胺（PEA）。

這類高值化學品，毛利比EG高很多。東聯生產的EG，一公斤價格約1美元，PEA卻可以到4至5美元。

他側面觀察，除了徐旭東的意志，東聯還有兩大轉型關鍵行動，一在找人，二在技術。
 

關鍵行動1：找來頂大化學博士

許希彥說，化工業用的多半是化工系畢業生，但東聯認知到要轉型，這樣的人才是不夠的，刻意晉用許多頂大化學系博士，研發特用化學品。

廣告

生產現場以及業務端，同樣進行人力大換血。去年在林園廠新增的四條特用化學品生產線，員工新舊比是九比一，原來只懂生產EG的員工，東聯也鼓勵他們學習，一旦勝任新產線的工作，便可以升職加薪。

產品更加多樣化後，這兩年入職的新業務人員佔了五成。東聯人資主管陳威勲指出，東聯最近正在研擬新的獎酬制度，改變以前吃大鍋飯的制度，讓業務人員有誘因衝刺更高利潤。
 

關鍵行動2：投入資源做研發

第二個關鍵是找技術。許希彥說，工研院十年前就嘗試說服化學業者：要做少量多樣、提高附加價值。

然而，轉型需要投入資源。「聽到一年要花3、400萬做新技術研發，業者都搖頭，」當時大家還賺錢，沒有迫切感。「但是東聯很急迫，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其他機會了，」許希彥說

願意投資做研發的結果，東聯產品從單一的EG，到各式各樣的特用化學品，可以給電池作為電解液原料，可以提高風力葉片阻力，可以做醫藥中間體……，運用不但廣泛，而且許多產品的競爭對手，都是像陶氏化學（Dow）或巴斯夫（BASF）等全球龍頭。
 

半導體級二氧化碳，是未來金雞母

除了EO產品高值化，東聯也早早注意到產製過程的副產品——二氧化碳。

東聯化學是目前全台唯一一家以製程捕捉二氧化碳，再純化到半導體製程所需的精密程度，且已量產的企業。

這技術緣起，可追溯至1999年。奇美跟日本旭化成找上東聯化學，提供技術讓東聯把製程副產物二氧化碳抓下來，生產成碳酸乙烯酯（EC），再給奇美生產PC樹脂，是20年前就開始的循環經濟。

近幾年，因為氣候變遷成為主流，再加上歐盟將對境外產品徵收碳稅，減碳成為所有企業的硬需求，東聯發現這是門好生意，決定加碼投資。

蔡錫津說，東聯現在一年可抓到10萬噸，其中三成純化做成電子級二氧化碳，用於半導體製程。另外七成，則用於生產綠色化學品，包括鋰電池電解液、清潔劑與混凝土添加劑等的原料。

東聯化學-液態二氧化碳-電子級二氧化碳（王建棟攝）

去年9月，位於東聯林園廠的電子級二氧化碳純化工場落成。目前一個月大概賣出400噸電子級二氧化碳，最多可以提升至1500噸，還有很大成長空間。
 

轉型已逐漸看到成果。2022年，特用化學品與二氧化碳在東聯台灣廠的營收佔比，已高達六成五，賣一噸賠一噸的乙二醇佔比持續減少。

然而，東聯整體獲利數字還是紅字。去年前三季稅後淨損5.18億元，主要是受到大陸揚州廠仍有八成產能放在EG，市況不佳所拖累。東聯強調，如果只算林園廠區，其實獲利超過一億台幣。蔡錫津預期，當特用化學品佔比持續擴張，集團獲利將逐漸改善。

轉型艱辛，但不得不走。「因為世界在變，你不變就死了，」蔡錫津說。
 

幫助更多企業碳捕捉

如今捕碳技術小有成果後，他有新想法，要讓東聯成為「二氧化碳的百貨公司」。從汽水中的氣、衣物化學纖維、住宅的混凝土，到能做鋰電池電解液的EC，東聯都能以二氧化碳為原料提供產品，讓減碳發生在食衣住行之間，近期已經開始跟其他石化業者洽談合作。

然而競爭接踵而至。包括長春與南亞，都積極搶進電子級二氧化碳。長春總裁林書鴻日前表示，長春全台四座廠都有電子級二氧化碳純化工場在建，最快一年半後可量產。

蔡錫津說，台灣肩負最大減碳責任的，就是化學工業。「我們排碳，但是方法也在我們手上，」他相信，東聯已經準備好扛起責任了。（責任編輯：洪家寧）